如何正确地讨论问题

 

这两天一直在关注同人于野和勿怪幸关于汽车儿童安全椅的讨论,觉得很有意思。我梳理了一下双方大致的观点。

勿怪幸最初的两个微博是:

美国国家道路交通安全委员会今天发布新的关于儿童car seat的新的管理规则,改了两点。1,如果孩子加car seat超过65磅,固定car seat时候不可以使用座椅下的固定系统(LATCH),必须用车本身的安全带。2,要求所有新的car seat必须能耐受30mph速度的侧面撞击。(地址:http://goo.gl/1bWBS2

其实关于孩子的car seat我说过好多次了。既然有人问,再说一次。正好找到加州DMV关于car seat的中文解释图,贴出来。8岁之前必须坐后排。但这个图第一条朝后坐的年龄上限的1岁和20磅是错误的。2012年美国儿科协会更新了指南,强调必须2岁以后才可以朝前坐(看AAP的新guideline)。(地址:http://goo.gl/lV2YyA

然后,同人于野对此提出了观点。

安全座椅立法满足了政府的责任感,家长的爱心和座椅厂商的利益,但并没有得到数据的有效支持。统计显示如果发生fatal crash,用安全座椅的儿童交通事故死亡率是11.9%,只用安全带的死亡率是11.1%http://t.cn/8FS6beU 锚点锚点(地址:http://goo.gl/EYD4lr

2岁。Freakonomics这篇文章说的很明白:http://t.cn/8FS6jsD 最可笑的是安全座椅厂商宣传口号说安全提高54%,是相对于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而不是相对于安全带的。//@布洛布舒夫: 用安全带?什么年龄段?锚点锚点(地址:http://goo.gl/PKyC2B

关于2-6岁儿童的安全座椅和安全带,一个更严肃的研究在这里:http://t.cn/aewEQe 这回包括受伤的数据。结论是,重伤:安全座椅相对安全带(包括肩和腿)无明显区别;轻伤:安全座椅好25%。更高的安全并非无价,为了把本来就很低的受伤概率减少25%,而且还不解决致命问题,你打算多花多少钱呢?(地址:http://goo.gl/E7t0sn

之后的事情,就是两种不同观点人的争论了。一方面认为儿童座椅有必要,甚至有必要立法,另一方面认为儿童座椅的有效性值得商榷。

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两点。

第一,中国人的讨论氛围实在是太差。

一个有营养的对话,且不论观点,双方至少要围绕议题,提出观点和论据。

围绕议题,而不是其他的繁枝杂叶是讨论的根本。正如同人于野所说,不好的辩论的几个特点。1)质疑别人的动机。2)质疑别人资格。3)质疑别人人品。锚点锚点都是议题以外的因素。如果你反感对方的锚点锚点,你可以选择不讨论。但是在讨论中加入动机,资格,人品,那就会是讨论向错误的方向展开。

以前看崔永元的书,里面写到小朋友开辩论会,讨论现代人聪明还是古代人聪明,支持古代人的一组小朋友在辩论中渐落下风,便大喝一声,你说现代人聪明,昨天你值日生还没扫地呢!另外一组小朋友听了也急了,反驳到,你上次值日生不也没扫地么!然后整个班级的小朋友就为了值日生的事情吵了起来,没人再谈古代人现代人的事情了。以前,看这个故事觉得小朋友真是幼稚,现在看看,成年人讨论问题也不过尔尔。新浪英超新闻下面,不管是什么球队什么新闻,下面的评论很少有战术讨论或观点,大部分是各队球迷互相对骂。中超新闻的评论更是10层楼里必然出现地域攻击。

除了围绕议题讨论,摆出观点和论据是要论有没有营养的关键。每到过年过节,新闻里总是有些采访过来群众的版块,问过年过节你们高不高兴,幸不幸福,在我看来这些节目都是没有营养的,高不高兴,幸不幸福都是个体感觉,而不是观点。另外一种情况是有观点,没有论据。没有论据的论点很难去说服别人,顶多算站个队。

第二,Trade-off思维

锚点与勿怪幸的争论,转折点在于勿怪幸的一条微博。

那位拼命拿各种低质量论文(而且误读)宣传儿童用car seat没有用,或者至少不比普通车用安全带安全的同学,我不知道是有什么目的,或者只是理解偏差,只想说:等你有了孩子,如果那时你又不在必须安装的国度,我也还是希望你抛开这些错误的认识,给你的孩子老老实实装上car seat。生命没有第二次。(地址:http://goo.gl/HPDMai

同人于野的回应是

@勿怪幸 等人说生命无价,说经济学家不应该谈安全座椅,都是不对的。就算发表在医学杂志的安全座椅论文,也没有使用任何医学知识,纯粹是统计计算而已,经济学当然可以参与。经济学认为没有什么东西是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的,所有风险都有价格。如果安全无限重要,是不是小孩都必须坐装甲车?得算性价比。(地址:http://goo.gl/SROGXN

同人于野是物理学家,科学家关注的是事实。同人于野在列出了一些论文和关注这个问题的人讨论。有些人质疑论文的质量和逻辑,这些都是在正常的讨论范围之中,而且这才是真正有益的讨论。 

总之,同人于野认为目前的科学研究表明难以支持在一定年龄段内的儿童使用安全座椅能够更安全。在这种情况下,立法强制使用儿童安全座椅值得商榷。

同人于野提到更精彩的观点是:风险是有价格的。现在很多人都认为经济学家基本都是一群跳大仙的,但是经济学家的确有很在行的东西,就是定价!从外部性到风险,在一定前提下(完备信息,理性人,充分竞争),任何东西都能定价。有了价格,人们就能容易的算出自己的Pay-off,然后Trade-off后就能出有利于自己的最优选择。

在儿童安全座椅这件事情上。Trade-off的一边是成本:购买儿童座椅的费用,携带儿童座椅出行的不便(旅行飞机托运)等。Trade-off的另一边是收益:使用安全座椅使儿童更安全(尽管似乎缺乏研究支持),心理上的满足感(儿童安全,照顾家庭)等。

从个体角度来讲,如果成本大于收益,你就不应该适应儿童座椅,如果收益大于成本,你就应该使用儿童座椅。

从政府角度来讲,政客们指定政策从来不会全部根据事实情况,很多政策还需要考虑人的感受。欧美一些国家对于生命安全非常重视,哪怕是一些很小,甚至不存在的风险,政府也会采取措施去避免或减小任何威胁生命安全的风险,哪怕是非理性或者是得不偿失的。当然也会有一些阴谋论观点,说是安全座椅工业协会游,甚至贿赂立法者,影响政府决策,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最后总结一下,同人于野和勿怪幸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们的争论,尽管有个别猪队友把讨论带沟里去了,但还是很让人涨知识,能学到科学的思考问题的方式。比新浪足球版面的讨论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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