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书摘

最近看到了一条让我惊奇的新闻,据《华尔街日报》报道,Carrier Corp已经同意保留印第安纳州工厂约1000个工作岗位,公司原本计划将这些岗位转移至墨西哥,但是在即将执政的特朗普政府游说下做出了改变。

作为共和党总统,我还以为川普在经济上应该奉行完全竞争那一套,墨西哥的人工成本低,工会也没有那么强势,就应该把工作移到墨西哥。最终受益的美国公司和消费者,也就是全体美国人民。现在强行把厂留在美国,受益的可能只是这些工厂的工人,但是受损的将是全体消费者的利益(商品贵了)。为了1000人的短期利益损失全体美国人民的利益,我知道民主党总统爱干这种“政治正确”的事情,我倒是有点吃惊共和党总统现在也搞这一套了。

何况近几年来,虽然在奥巴马政府治下,美国就业数据相对不错,但共和党一直批评奥巴马政府说就业数据下充斥着低质量的就业。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很难想象这些冲着更低工资,本来要去墨西哥的1000个工作岗位会是“高质量的就业”。

我猜想可能的理由是,全国人民的福利损失一点不会有明显的选票损失,但是1000个岗位的丢失对政党意味着这个地区的选票流失,这个是真真切切的损失。但是这就是政治上的问题了。

最近让我惊奇的事情显然还不止于此。近年来,关于经济发展的推动器一直有两大派。一派是认为是投资,一派认为是消费。最近看了两篇书摘,分别指出投资/消费可能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不大。

第一本书是《No More Work》,作者是罗格斯大学的James Livingston。这本书的观点很前沿,说以后我们的社会可能不需要那么多人就业了,因为的确不需要!作者抛出的几个观点,以后整体工作岗位数量将减少,这其中很多一部分工作会由机器完成,剩下那些需要人完成的工作,很多事不值得做的。作者拿出了很多数据说明这种趋势的确在发生,而且从经济上讲是可行的。

从经济上讲其实就2个问题,第一,没有工作的人怎么过日子。第二,工作的人少了,社会是否能够向前发展。

关于第一点,作者认为很简单,政府发钱。事实上,作者通过数据说明美国的转移支付几乎占了所有家庭20%的收入,而且这个趋势还在增长。美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欧洲的哪些福利国家了。至于第二点工作的人少了,政府还一直发钱,社会还能向前发展么?作者认为没有问题。因为发钱的最终目的是让人们消费,而消费会带动经济发展,只要辅以一些措施,社会完全可以很好地运转下去。

这些措施简单来说就是两点,个人社保多交点,企业税多交一点。听上去耸人听闻,但欧洲福利国家都是这么做的。作者认为不必担心对企业征税多了,企业逃去国外。作者说只要消费够强,企业就会围绕巨大的消费市场就近开展经营活动。对企业征收高税收的另一个弊端是企业投资进行扩大再生产的钱就少了。此外个人税得多,消费又多,社会储蓄自然会少得可怜,而储蓄是社会投资的主要来源。作者表示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他用数据表明了,美国早在1920年代之后,资本投入在单位产品中所占的比例就逐年下降,社会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私人投资。到2000年,投资的大头是政府花费和个人买房,私人公司的投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企业家多出来的利润根本就没有用于扩大再生产,尤其是没有用于本国的扩大再生产,而是投到了,房地产、股市和国外。

我觉得这本书的论点可能有点超前了,但是论据我觉得没毛病,阐述的现象也符示现实。现在整体工作岗位的确是越来越少,麦当劳收银员,普通秘书,简单的生产线装备工人的工作岗位正在受到电脑的侵蚀。苹果公司的巨额现金储备也没急着用于扩大再生产,而是用于海外投资和股票回购。但是至于支撑作者两项措施,个人多交社保和企业多交税。我想特朗普肯定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记得前一阵子,特朗普还特地在推特上宣布准备推行大规模企业减税计划。不过,作者也不要灰心,我觉得桑德斯肯定喜欢这些措施,毕竟桑德斯的施政模板是丹麦。

总之这位作者觉得消费才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推动器。这个观点另一本书的作者就不同意了。

Robert Frank是康奈尔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他在他的新书《Success and Luck》里认为投资才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推动器。他认为当前美国经济的困境有一部分原因是过度消费,投资不足。尤其是攀比型消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炫富”。

作者提出的现象很有意思,很多数据表明,过去几十年,美国的经济发展,受益最多的是富人阶层,简单说就是富的人越来越富了。然而从另一组数据显示:1970年,一个中等收入的人租住一个中等的房子,为了负担房租,他需要付出每个月42小时的工作时间,而今天这个数字是100小时。相近的调查也表明:美国中产阶级虽然收入没有增加,但是居住面积增加了50%。

住房还只是一个方面,与之类似的美国人在婚礼上的花费也步房子的后尘,越来越多了,1980年一场婚礼的花费是11000美元,2014年则是30000美元,如果你在曼哈顿结婚,花费则是平均76000元。

为什么说这些消费是“炫富”而不是改善生活呢?因为统计表明,房子变大,昂贵的婚礼没有让人们感到幸福。作者研究表明沉重的房产负担使美国人通勤时间不断增长,离婚率增长,个人破产率增涨。至于婚礼,那就更显而易见了,统计显示婚礼花费越高的夫妇,将来离婚的可能性反而越高。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作者认为是基于两个原则,第一,一个人的幸福感,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由绝对的物质水平,而是跟周围人比较出来的。第二,花费传导效应。简单说过去几十年,真正富起来的富人阶层,买了带Ball room的大房子,以至于孩子的婚礼可以在自己家里举行。准富人阶级一看,虽然我没达到富人阶级的收入,但是我咬个牙也可以买个带Ball room的房子。接下来周围的中上阶级一看,隔壁老王是准富人,买了一个Ball room的大房子,我也不能差他太多,我要去买一栋带24小时热水大泳池的房子。然后这种攀比炫富的行为不断由收入的确增长的富人阶级传导到其实收入没怎么增长的中产阶级,甚至是中下阶级。

基于这个现象,作者的措施是把税收政策由收入累进制改为消费累进制。也就是说原来的收入累进税是你是收入越多,交的税越多。消费累进税是你消费的越多,你交的税越多。这样中产阶级在进行炫耀性消费钱就要仔细算一下,毕竟买得多了,就要多交税了。作者认为这么做是非常必要的,你个人节俭,可能只是个人美德,但是每个人都少买一点自己不需要的东西,由此产生的社会储蓄,可以用于基础建设和教育,这才是真正的造福全社会。何况这么做的心理成本也低。本来隔壁老王开路虎,你开路虎,但是孩子学校的政府拨款不足。现在隔壁老王开雪弗兰,你也开雪弗兰,孩子学校的政府拨款增加了,你在面子上也没输老王,双赢!

作者的这个结论,还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不过我不确定其论据是否可靠,毕竟我以为拼死买房只有中国人会干。但作者那个“花费传导效应”我是深表赞同的,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说戈尔当初跟布什竞选的时候说,布什的减税计划只对美国1%最富的人才有好处,对一般人没好处。结果戈尔输了选举。事后的调查表明,超过10%的选民认为自己就属于这最富有的1%,另有更多的选民认为自己即将加入最富有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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