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东北大学

今天上午我参观了位于仙台的东北大学。东北大学的医学院以前叫做仙台医学专门学校。鲁迅曾于1904年9月至1906年3月就读与此校。

东北大学是开放式校园,我开车拜访,向警卫表明游客身份,简单登记后就获准进入校园。东北大学有点像上海各大高校的老校区,没什么高楼,绿化很好,但是房屋建筑和上海高校相比,更宽敞整齐些。校园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落叶,之前在校门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就看到一群身着统一蓝色制服的校工在一丝不苟的扫碎小落叶,日本人的认真的确令人钦佩。

在校园指示牌的引导下,我先找到了东北大学校史馆,在二楼看到了鲁迅纪念专区。鲁迅是仙台的第一位中国留学生。正如《藤野先生》文中所述,当地人给了鲁迅很多照顾,包括给鲁迅安排食宿的人,包括藤野先生。以前初中的时候学《藤野先生》,读完对于鲁迅和藤野先生最后失去联络感到很遗憾,毕竟那是一个书信很慢,车马很远的时代,有时候一句再见可能就再也不见了。好在今天看到了校方提供的藤野先生的后续人生经历。藤野严九郎(藤野先生)一直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教到1916年,然后转到东京神田三井慈善病院耳鼻咽喉科任职。1918年4月在福井县开始自营耳鼻咽喉医院。最后于1945年8月11日死在了出诊的路上,享年71岁,这是距离日本投降只有四天。根据藤野先生吊念鲁迅去世的文章《谨忆周树人君》,通过他大儿子中学的汉文老师才知悉鲁迅那篇著名的《藤野先生》的,可惜那个时候藤野先生已经退休,而且深处日本乡间,双方并没有联系上。有趣的是,藤野先生自己也有一个纪念馆,叫做藤野严九郎纪念馆,位于他晚年行医的福井县。

图1:史料馆二楼展板
图2:藤野先生替鲁迅改的讲义(复制版)
图3:鲁迅第一学年的课表,这密度,服!
图4:传说中的幻灯片,注意下方校方注释,说没有发现杀中国人的,汗。。。
图5:鲁迅退学后,名字被校方划除
图6:鲁迅以前听课的教室
图7:校内鲁迅像
图8:校外附近的鲁迅旧居,鲁迅在此和蚊子发生过可歌可泣的战斗

参观完史料馆,我根据宣传单到了东北大学书店买了鲁迅的纪念册,顺便询问店员之前没有找到的鲁迅雕塑的位置。店员的英语不是很好,就在纸上把雕塑的位置画给我看。我致谢后,正欲推门而出,店员突然叫住我,打手势表示要带我们去,说完便一路无言地在前领着我们,把我们带到雕塑处。这让习惯于大城市冷漠的我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犹豫要不要根据当地的中日传统,为他照张相,印出来挂在我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如此一来,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就可以看看,增加勇气。

鲁迅给人的印象,用现在的流行语讲,就是喜欢“怼人”。鲁迅写文章怼过的人,包含但不限于陈西滢李四光徐志摩林语堂高长虹梁实秋穆木天施蛰存郭沫若沈从文。。。其实那个时候正处于新文化时期,我们现在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比如白话文代替文言文,在当时还属于新鲜前卫的观点,社会各方面都在怀疑和犹豫中尝试和讨论。比如胡适当年写的几首白话文现代诗,据说就很“惨不忍睹”。所以当时一些作家对包括翻译在内的文学技术问题有讨论其实也是正常。鲁迅在那个时期,自然是激进一些。不过那个时代的大环境,不管是中国还是外国,知识分子都普遍偏左。欧洲那些左翼知识分子们,甚至弃笔从戎,在西班牙撸起袖子直接干上了。

鲁迅的论战中,比较著名的大概就是和梁实秋的论战了。双方从翻译的问题开始,争论到了一个核心观点:文学有没有阶级性。梁实秋说没有,鲁迅说有。之后,梁实秋暗指鲁迅领卢布。鲁迅说梁实秋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鲁迅骂梁实秋“乏走狗”的文章还进了教材,教材方面当然是一边倒的支持鲁迅,几乎把梁实秋贬得一文不值。以至于日后我读梁实秋《雅舍小品》的时候,惊叹能把吃写得这么出神入化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其实梁老师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妇女的老实人,1973年梁老师的结发妻在西雅图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路边掉落的玻璃击中,不幸去世,梁老师悲痛不已,写下《 槐园梦忆》纪念结发妻,我当时读完感动坏了,心想梁老师接下来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好在梁老师还是很坚强的,第二年就又谈了一个女友,之后没多久就二婚了。。。

跑题跑远了,说回鲁迅。。。

我读书的时候,鲁迅的文章进教材的不少,按照中国“人道术器“的四个境界,鲁迅的文章至少是”道“以上的境界,可惜以前语文教育纠结于”术”上面,“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值得深究。甚至教材认定的,鲁迅文章背后表达的各种和伟光正有关的思想,我也深表怀疑。至少我知道由于周扬的各种放冷箭,鲁迅最后和左联是不欢而散的。还有李立三当时找鲁迅骂老蒋,鲁迅也没有答应。

据说现在中小学生的教材里,入选的鲁迅文章数量大幅减少了,这着实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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